文案:

     距离13区叛乱已经过去整整25年,残酷的镇压过后,迎来的是被称为饥饿游戏的惩罚

父母双亡的少年乔尔独自生活在7区,被选中成为第25届饥饿游戏的贡品,与他一同的是年少唯一的朋友约书亚

在参加这场死亡游戏的过程中,朦胧的情感与宿命,还有埋藏在和平假象下的变革火种,如风暴席卷了他

以饥饿游戏原著世界观重构的故事,人物基本原创,不排除末尾小说的角色打打酱油。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尔,约书亚 ┃ 配角: ┃ 其它:

 

☆、Episode 1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4000字一章,争取2-3天更新一章,保证质量

Dear Joel,never be afraid of anything

亲爱的乔尔,永远不要感到害怕

我睁开眼,七区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色,像是被眼前这片辽阔森林的树叶浸染了一般,从墨绿向着淡蓝过渡。我能听见嘲笑鸟模仿着远处伐木工的调子,高歌着穿梭在林间,然后渐渐的,一些细小的动静从我脚下的灌木丛里传来。那是我在几天前就做好的一个陷阱,天知道我以为我会再饿上几天,却不想今天有了收获。

我手脚并用地从树上爬了下去,几乎是雀跃着奔向我想象中的猎物,当我用手扒开挡住我视线的树枝,看见一个少年被倒挂了起来。那个可怜的家伙一条腿被绳子给绑住,高高吊在半空中晃动着,他似乎想要去解开那个疙瘩,却怎么也够不着。

“真是的。”

我沮丧地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我,原来是约书亚。

约书亚克罗维兹,是一家造纸厂老板的儿子,在这个以伐木和造纸的区里算得上是富人行列,至少不用像大多数人扛着斧头出没在这片茂盛得没有边界的林区里,日复一日地砍树、与野兽躲迷藏。

“嘿乔尔,快放我下来。”

约书亚朝我喊了一声,我不情愿地将拴在树干上的绳子解开,心想着要是他是只野猪就好了。

随着我的动作,约书亚“砰”地跌了下来。好半天过去他才坐了起来,一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那种斑斓的色泽总是让我想起曾经在城里乞讨时看见富人戴着的宝石,它们真漂亮。

约书亚的表情让我知道他没有生气,事实上我也从来没见过他生气,他仿佛一直都是这个模样,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温和地像是我坐在大树树冠上看见的阳光。

“你也让我的陷阱彻底报废,这下我又没晚饭了。”

约书亚笑了起来,他从背后掏出一个面包朝我晃了晃,然后扔给了我。我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奶油混合着坚果的味道前所未有的可口,约书亚看着我的模样说道。

“这是父亲从凯匹特带来的,我特地拿给你尝尝。”

约书亚的父亲,也就是克罗维兹先生,每个月都会乘坐火车前往凯匹特,那个存在于电视和别人口中的都城,富饶又美好的城市。可惜除了每一年的收获节外,我从未看过电视,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混迹在森林与城市之间,我没有父母,那些人管我叫兽孩,在他们眼里我与森林里叫人厌恶的野兽没有区别。最初我只能从垃圾中找到食物来果腹,直到执行官将我赶出城市,我开始流浪在森林里。万幸的是我活了下来,我在那片森林里学会了怎样生存,而那些居民却越来越害怕我,好像我是一只怪物。

想到这里,我看到约书亚正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穿过树叶的阳光给他棕色的卷发铺上一层跳动的金,专注的模样让他仿佛一尊雕刻精美的塑像。

“天上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不明所以,开口问了一句。许久过后,约书亚回头看着我,他想了想,然后问道。

“乔尔,你知道收获节吗?”

收获节?我当然知道,十二岁之后在野兽冬眠的季节我都靠食物券来获得更多的食物,每领一张券,一张写着我名字的签条就会被扔进收获节抽取贡品的玻璃罐子里,算下来今年该有14张了,说不定今年的收获节,我就会被抽去当贡品,然后送去遥远的凯匹特参加饥饿游戏。

我没有回答约书亚,只是露出了一个任谁都看得出是嘲讽的意味的笑容。约书亚像是没有在意我的表情,他继续说着。

“今年的收获节快到了,乔尔,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被抽中去参加饥饿游戏。”

我将手中没有吃完的面包揣进袋子里,有些留恋地闻了闻手中残留的气味,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包。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抽中我的可能性比你大得多,你会一辈子安安稳稳住在森林旁边的小城里,直到老死。”

不知不觉我的口气也带上了讽刺的味道,我忽然意识到这对约书亚来说并不公平,他是一个好人,就像他的父亲克罗维兹先生一样,没有他们的救济我或许根本活不到12岁。我慢慢收住了口,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约书亚没有说话,他一直微笑着,就像我最初遇见他一样,那时我已经饿得无法动弹,倒在森林旁边的灌木丛中,这个男孩带着温暖的笑容走向了我,就像一个天使。我想如果没有约书亚,没有他时常带给我的食物,没有他陪着我同我说话,我会不会真的忘记自己是一个人,把自己也当做一只野兽。

“乔尔,说不定我会和你一起出现在游戏场上。”

“得了,每一年的贡品都是一男一女,除非你是个女孩。”

我打断约书亚的话,今天的约书亚让我感到奇怪,他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心里,却固执地不愿表露出来,想要通过另一种方式让人去猜测,而我并不擅长这些。我可以闻到空气中的细微气味,可以听见风中的细碎响动,但是我猜不会别人的心思,我只能通过他们的表情来判断他们的一些情绪,眼前的约书亚让我觉得陌生。

“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

“见鬼的假设,我可不想和你一起站在饥饿游戏的赛场上。”

我对约书亚提出的话感到生气,让我和他相互厮杀,这真是荒谬。我用力将身边的一根树枝折了下来,树枝的断裂带动整片枝桠的抖动,几只停留在枝干上的鸟振翅飞了起来。约书亚望着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远处的太阳开始缓缓向森林的深处沉了下去,万丈金光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收拢,天际的绿意不断加深,朝墨蓝过渡着。

约书亚站了起来,拍了拍沾满草叶的腿,他回过头对我说。

“乔尔,有空带我看看你做的树屋。”

我愣了愣,随即点点头,视线里约书亚的身影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茫茫的树影中。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我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我还没有现在这般强壮,常常躲在森林周围偷偷捕捉一些小型动物,在帕纳姆国偷猎动物是禁止的,我又不敢去森林更深的地方,没有饭吃是常事,偶尔还会遭到伐木工的拳打脚踢,我想他们对凯匹特的怒气是不是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次我被打地很厉害,因为我将一个踢我的家伙大腿上的一块肉给咬了下来。他们往死里揍我,我用手抱住头,视线里是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最后双方都筋疲力尽,他们狠狠唾了我一口,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我倒在原地,浑身痛地已经没了其他感觉,头顶是森林碧绿的枝叶,它们摇晃着,像是在呼唤着什么。我忽然想起了母亲,那个在我回忆里已经模糊了模样的妇女,只留着一个朦胧的影子。

要是她还在,我也许可以坐在温暖的大房子里,吃着可口的饭菜,可以和别的孩子一起去学堂上学,将来和区里大多数人一样扛着斧头去伐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委屈充斥在我的心里,身体的温度随着吹过的风,一点一点流失着,我想我会不会快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的前方,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带着怜悯和一些我看不清的东西,慢慢向我走来。我努力辨别着,却怎么也看不清,他好像是约书亚,又好像是克罗维兹先生,最后又好像是我的母亲。梦的结尾,他低声对我说,亲爱的乔尔,永远不要感到害怕和绝望。画面突然回到今天下午,约书亚离开的那个背影,我从梦中挣扎着醒了过来。约书亚,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朋友,想要去看一看他是此时我心中最强烈的想法。

从森林里避开夜里觅食的野兽小心翼翼前行,再穿过边缘一大片的灌木丛,就是第七区的城市地带。远远逊色于电视里的凯匹特,第七区的城市只有一幢幢矮矮的木屋绵延过去,朴实得就像伐木工脸上日益加深的沟壑。

收获节前几日,城市就开始实施宵禁,治安员手持枪来回巡视,据说犯禁的人不管是谁都会被处决。观察好治安员的路线,我躲开他们,偷偷溜进了市长的花园,而克罗维兹先生的房子就在旁边。

翻过木栅栏,我顺着克罗维兹先生花园种的藤蔓攀上了二楼阳台,此时天色已是一片暗蓝,浩瀚的星河蜿蜒而过,辽远地望不到边际。克罗维兹先生一家还没有睡,二楼靠着阳台的房间正好是约书亚的房间,我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过去,房间里克罗维兹先生欲言又止地抽着烟,约书亚乖巧地坐在一旁,他的弟弟12岁的小维克多则靠在他的怀里,抬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父亲,您别担心。”

约书亚向他父亲说了这么一句,克罗维兹先生呼出一口烟,然后叹了叹气。

“你不明白,这一次从凯匹特来的专员拒绝了我们的邀请,直接住进了市长家里闭门不出。”

约书亚伸手摸了摸维克多毛茸茸的脑袋,脸上的笑容依然那么温和。

“父亲,市长先生之前向您透露的消息也只是他的猜测,就算凯匹特真有别的打算,我们又能做什么,等到明天收获节仪式就知道了。”

克罗维兹先生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什么驱赶出自己的大脑。

“我的孩子,我不想让你们去那里……”

维克多那双和约书亚一模一样的宝石绿眼睛,静静地从他的父亲身上又转回向约书亚,他想了想,用清亮还参杂着孩童甜腻味道的声音问道。

“哥哥,我也会去参加饥饿游戏吗?”

“不会的,维克多会一直好好地待在这里,哪里都不用去。”

约书亚低下头,轻声安慰着,而我转过头,7区夜晚的空气带着森林寒冷的气息,我将身上约书亚前些日子送我的衣服裹紧了些,脑子里还在想着他们之前说的话,按克罗维兹先生的意思,已经持续了24年的饥饿游戏,莫非在今年会做出什么改编?

想到这里我笑了笑,无论怎么改,凯匹特人又怎么会放弃这个可以肆意以平民为乐的好机会。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梦中那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告诉我的话,乔尔,永远不要害怕。

不,我不会害怕,就算是参加饥饿游戏,我也要活着回来。

远处市长的宅邸,书房的灯忽然亮了起来,一个头发挑染成桃粉色妆容精致的妖娆女人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灯光在她涂满白色粉底的脸颊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她皱了皱眉说道。

“无论什么时候来,7区的空气总是有着树叶腐烂的味道,这真糟糕。”

市长马齐尔跟在她的身后,等着女人走进房间后,他轻轻合上了房门,恭敬地对那女人说道。

“克里斯托弗女士,我已经拒绝了那些想要来拜访您的人。”

7区特使朱琳克里斯托弗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满意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市长,马齐尔先生工作干的确实不错。”

“哦不,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朱琳向马齐尔举了举杯,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周身酒红的层叠小礼服显得苗条又迷人。她坐在马齐尔常坐的椅子上,又喝了一口酒液,表情不自觉带上了回味。

“只有这里的果实酒我最喜欢,”说着朱琳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把身子转过来朝向马齐尔,“马齐尔先生应该知道前不久8区的叛乱吧。”

“略听说了一些。”

马齐尔依旧埋着头,恭敬地回答。

“虽然叛乱很快被镇压,但是总统很生气,这些愚蠢的贱民竟然敢反抗凯匹特的统治,不自量力,”朱琳嘴角扬了扬,一脸碰到了什么惊天笑话的神色,“算起来饥饿游戏已经举办了24年了,而今年会有一些新的变化,希望马齐尔先生到时能和我们好好配合。”

“这是我的荣幸。”

马齐尔朝朱琳深鞠一躬,在对方满意的眼神里,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地握紧了。

☆、Episode 2

在马齐尔离开之后,一个身着黑色带着夸张后衣片燕尾服的男子推开了门,他取下头戴的小礼帽,褐色的头发倒梳上去泛着亮人的色泽。

“布莱斯,你来晚了。”

朱琳没有转过身,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布莱斯则朝朱琳绅士地鞠了一躬,用凯匹特的调子回道。

“亲爱的朱琳,请原谅我没有陪同你一起,而是先去8区看了看我们的老朋友。”

“如何,那些工人真的天真的以为凭着几个纺织厂主的领导,就可以取得独立吗?”

布莱斯缓缓走到朱琳的身侧,伸手端起了那个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橘黄的液体仿佛流动的晶石,顺着杯壁滑入他的口中。布莱斯不禁颔了颔首,低声赞叹了一句。

“真不错啊,虽然勇气值得嘉奖,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输了,斯诺总统可不会让24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朱琳发出一声讥讽的笑,目光投向窗外安静沉睡在夜色中的第7区,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勇气在这里可是最致命的东西”她想了想,笑意在嘴角慢慢放大,“贫穷,富有,这可真是一个很好主题,这一次的饥饿游戏一定会给这些人一个大惊喜。”

“说到富有,可没有哪里能比得上凯匹特。”

布莱斯将鼻子凑近酒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朱琳转过头,哑然失笑。

“甜心,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第二天,收获节仪式之前,伴随着我醒来的是森林里阵阵鸟鸣,我伸了伸僵硬的四肢,远处城市里已经飘起了一面面鲜艳的国旗,这个没有伐木的动静,没有脚步的声音,没有平日的吵闹嬉笑,真正的,属于帕纳姆国狂欢的节日。

我快速地从树上溜了下来,赶在中午治安官对整个森林区进行封锁排查前去往城市。

12点过后,广场的钟楼传出沉闷的钟声,所有12岁到18岁的孩子排成队,一个一个到广场进行登记和排队。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约书亚,他牵着维克多站在队伍的末尾,他似乎朝我笑了笑,可没等我看清楚,我便被后面的一个男孩推了一把。

“快走,你这兽孩,希望这次被选中的是你。”

我认识他,小胖子潘西,一个伐木工的儿子,他的父亲就是被我咬掉一块肉的家伙。他是这个区所有孩子中最爱欺负我的,直到我变得强壮起来,他不敢再动手,只好用各种恶毒的言语来攻击。

他押准我不敢在这个场合如往常一般揍他,而我确实也不敢,治安官的枪可不是玩笑,看看这广场四周密密麻麻的治安官,多么美好的节日。

我无暇关注潘西,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约书亚,今天他的表情让我觉得不对劲,就像是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勇士,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意味。可惜我再也没有看见他,广场旁登记处一个女人用针扎破我的手指,让我将血液和指纹印在一块金属板上,随后又让我进了广场队伍中。

当最后一个人走进广场,治安官用绳子将我们和外面的大人隔绝开,我回过头,身后拥挤的人群里,我看见那些人带着一脸悲痛与担忧的表情,我想要是母亲还活着,她是否也会这般凝视我。下一秒,约书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看着我点了点头,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些金色的光斑包围着他,仿佛童话故事中的王子一样。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一队凯匹特的列兵执着枪将广场围了起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遥远处森林里的鸟鸣,它们混合在一起,成了收获节仪式的前奏。渐渐地像是有了一些抽泣,很快又被压了下来,我抬起头,7区管理大楼前的礼台上,正中位置是一个立着的麦克风,两旁空着几个座椅,然后一个艳丽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7区的专员朱琳克里斯托弗。

她走到麦克风前,用手轻轻拍了拍,确定它能发出声音后,脸上挂起了公式化的微笑。

“欢迎,欢迎,饥饿游戏快乐。”说着,她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愿机缘永远与我们相随。”

我看着朱琳,从那张笑脸中感受到最冰冷的蔑视,正如我这么多年每一次看见她一样,仿佛在她的眼里,所有7区的居民都不是人,而是更低等的动物。

“首先,让我们来看一段来自凯匹特的特别的影片。”

奇特滑稽的凯匹特方言开场白后,朱琳将头转向了广场另一边,音乐响起,半空中无数光线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屏幕,开始播放起了画面。

“战争,可怕的战争,无数的死难者,这就是叛乱给我们的土地带来的灾难,13个区背叛了抚育它们爱护它们的祖国,手足相残,直到一切毁灭殆尽,艰苦的战争和惨痛的胜利最终换来了和平,我们再次从废墟中站了起来,新的时代到来了,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叛徒也得到了惩罚,我们发誓,不再让叛乱重演。所以立法规定,每一年帕纳姆国每个区将选派一对年轻男女作为贡品,他们将为荣誉、勇气,战斗到死,唯一的获胜者将从此衣食无忧,以传递我们的慷慨与宽容。我们以此铭记历史,并以此保卫我们的未来。”

低沉的男声毫无感情地在国歌的伴奏下读完了这段话,我看着充斥满画面的废土和死亡,毫无意外地浑身冰冷了起来。我再次回过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的脸上交替着害怕与恐惧,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愤怒,约书亚站在人群后,搂着维克多的肩膀,只有他是平静的,像是洞悉了什么。

“现在让我们抽取一对勇敢的男女,光荣地代表7区参加第25届饥饿游戏。”

朱琳走到抽签箱旁,目光投向站在她身下的人群,嘴边的笑容显得更加愉悦。

“女士优先,让我们来看看是谁,有这份荣幸。”

朱琳将手伸进圆形的玻璃罐子中,那里有一堆盖上凯匹特印章的名单,她搅了搅从里面抽出一张,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

“西耶娜柯林斯。”

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一个梳着麻花辫脸上还有雀斑的少女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她不安地朝四周张望着,像是要寻找谁,然而没有等她找到,四个治安员就将她围了起来,强行押着她朝礼台走去。

西耶娜的手紧紧地拽住百合裙边,眼睛还在到处望着,她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我看清了她的口型,她在叫妈妈。

“欢迎,欢迎,欢迎我们勇敢的女孩,西耶娜柯林斯,”朱琳一边说着,一边将西耶娜扶住,让她站在她的身边。

西耶娜瘦小的身形和此刻的慌张让人觉得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了下去,没有人去呼应朱琳的掌声,留下的女孩眼中流露出的庆幸与怜悯比头顶的阳光还要令我觉得扎眼。

“接下来轮到男孩。”

朱琳重复了刚才的动作,礼台上市长还有克罗维兹先生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市长办公楼金属屋顶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银色光圈,所有人在我眼里只剩下铅灰色的影子,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我和约书亚坐在森林里,他问我。

“乔尔,你有想过死亡吗?”

我摇摇头,大概是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让我无暇去思考这些问题,反而每一天我都在反复想着怎么活下去,到哪里或者用别的什么方法能抓到新的猎物,又不用被治安官发现。

“等到18岁之后去当个伐木工,老死在7区,或者死在饥饿游戏里。”

“你怕死吗?”

约书亚认真的模样让我想笑出声,多可笑不是,没有濒临过死亡的人永远不知道死亡有多么可怕,要不生活这么艰难,我为何还要继续活着,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于是我反问道。

“那你怕死吗?”

那一天,约书亚低着头似乎在心里回味我的话,他长长的睫毛沾着森林里的雾水,像是小动物在阳光上伸展开的绒毛。许久后,他对我说。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我的死亡有意义。”

我曾经琢磨过约书亚的那句话,然后很快又把它抛到了脑后,在这7区,很多时候死亡也不是你个人可以选择的事情。

等到我回过神来,朱琳念出了男孩的名字。

“乔尔路易斯。”

一瞬间我有些出神,我茫然地看着台上的朱琳,同样的她也在寻找着我,过了一会儿她又重复了一句。

“乔尔路易斯,亲爱的,你在哪里?”

我从队伍里走了出去,迎着所有人的瞩目,与我料想的不同,没有人发出以往看见我的嘲笑声,连小胖子潘西都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被四个治安官前后包围着,我走向了礼台。这一刻我心里出奇的平静,好像很早以前我就料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站在朱琳身旁,我想再看看约书亚,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我等待着朱琳朗读结尾词,视线望向人群的末尾,那里约书亚抬起头看着我,若干年后当他一个人走进那片森林,会不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乔尔生活在那里。

奇怪的是朱琳一直没有说出她习惯的结尾词,我侧过头,朱琳精致的面容带着得体的笑容好似救世主俯视着众生,她等到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开口了。

“下面我们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天是饥饿游戏举行的25年纪念日,总统斯诺先生准备把它定为具有特殊意义的一次,极限赛。”

朱琳的声音顿了顿,我看见她的目光瞟向身后坐立不安的克罗维兹先生一行,她的目光更加明亮了,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满足。

“我们的帕纳姆国是一个宽容和仁慈的国家,斯诺先生希望民众无论什么阶层都能投入到这个盛大的节日中,享受到它带给我们的勇气与力量,今天我宣布本届饥饿游戏的每一项赛事都会全程直播到7区的每个角落,所有人都能看到,而且这一次的比赛将会增加一个参赛名额,它将会从各个造纸厂主家庭中产生。”

说着朱琳再次热烈地鼓起掌,她的话仿佛尖刀从身体上割过,有的家属几乎要当场晕厥。

震惊的不止他们,还有站在台上我,我几乎瞪圆了眼睛。我的身后,克罗维兹先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右手颤抖着拭去额头上的汗珠,门后两个治安官抬着一个新的玻璃罐子走了过来,朱琳含笑将手伸了进去,用手搅了搅,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我能听见广场内沉重的呼吸混合着肢体不安的响动,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发酵着,等待爆发的一刻的到来。

片刻,朱琳抽出一张纸条,她打开它,仔细看了看,然后用凯匹特的腔调缓缓读了出来。

“维克多克罗维兹。”

砰地一声,克罗维兹先生从椅子上跌坐到在了地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包括我自己。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约书亚和维克多,小维克多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疑惑地四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他,甚至还没有人来得及向他说明,四个治安官已经持着枪朝他走去。

约书亚依然那么平静,他宝石绿的眼睛像是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澄澈而透明,悄悄地抚平了所有的情绪。他的目光转过人群,转过跌坐在地上的克罗维兹先生,转过那些凯匹特人,最后停留在我的身上。我的心忽然紧了起来,就在我感觉我知道他下一步将要做什么的时候,约书亚开口了。

“我志愿成为贡品。”

作者有话要说:

☆、Episode 3

“我志愿成为贡品。”

在约书亚清冽的声音中,克罗维兹先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和约书亚隔着庞大的人群,他向我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就如他一直以来的模样。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随着治安官走上了礼台,然后站到了我旁边。

“勇敢的男孩,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广场旁,高大的铁架上,持着摄像机的人员将镜头对准了约书亚,他看着朱琳,眼中倒映着如森林般柔和的光。

“约书亚·克罗维兹。”

“那是你的弟弟是吗?”

约书亚点点头,他微微转过身看了看已经被旁人搀扶着坐起来的克罗维兹先生,我觉得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若不是这满是人的广场,不是眼前飘扬的国旗,不是周围严阵以待的治安官,仿佛只是一场简单的游戏换角,但我知道其实并不是。

“是的,他是我的弟弟,刚满12岁。”

朱琳发出一声感叹,双手握在胸前,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动容的神色。

“这真令人感动,让我们把掌声送给这位勇敢的哥哥。”

没有人鼓掌,广场里安静地连压抑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神情在一瞬间褪去了恐惧,变成一种我无法言明的肃穆。视线里,一只手放在了唇上,拇指和尾指交叠,余下的手指并拢,将一个吻印在上面,然后高高举起。那是一个年迈的伐木工,他远远地望着台上的我们,努力将左手举高。

同样没有人回应他的动作,他就像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风暴摧毁,却昭示着一丝渺小的希望。朱琳侧过身向一旁的治安官低声说了些什么,冰冷的目光不时扫过那个老人,等到治安官离开礼台,朱琳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走到了台前。

“这就是我们7区的贡品,饥饿游戏快乐,愿机遇永远与你们相伴。”

说完,朱琳带着我们朝市长办公楼里走去,我悄悄地回过头,阳光随着我们前进的步伐一点一点消失着,还有7区茂盛的森林、陈旧的木屋和那些每一天都能看见的脸,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咚”的一声响起,大门合上,它们永远告别了我的世界。

之后,我和约书亚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房间,西耶娜在走廊的另一头,我们有15分钟的时间与亲人告别。

我靠着窗,窗外广场里的人已经离开,而三天后等到我们到达了凯匹特,我知道他们又会被召集起来,一起观看我们在遥远的竞技场自相残杀,并为之欢呼。

约书亚站在我的旁边,一直埋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我想问他,这是否就是他所谓的有意义的死亡,但是我怎么也无法开口,最后我问。

“你早就知道了?”

约书亚摇摇头,回答道。

“不,我只是猜到了。”

当最初的震惊过去,我的心情随着时间沉淀下来,余下的是无法说明的沉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约书亚站在一场彼此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比赛中,理智告诉我应该杀死他就如自己一直所坚持的那样,然而内心的一块却在这个想法出现在大脑的一刻尖锐地痛了起来。该如何去做,答案我也不知道。

我看向窗外,听说那片天空所绵延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凯匹特,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憎恨着那里。就在我转过头的时候,街角处几个治安官将一个人拖向森林的边缘地带,砰的一声枪响惊起了林里的鸟,翅膀拍打的声音遮盖了平民低声的惊呼,没过一会便安静了下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房门在下一秒被拉开,克罗维兹先生一家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维克多挣脱母亲的怀抱,扑向约书亚。他钻进约书亚的怀抱,将头埋在约书亚的胸膛。克罗维兹女士开始啜泣了起来,她难过地说不出话,只能站在克罗维兹先生身后,不住地抹着眼泪。

“哥哥,你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约书亚没有回答维克多,只是安静地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维克多,陪着父亲母亲别叫他们伤心,好吗?”

维克多用力摇着头,他固执地问着。

“哥哥,你会回来的是不是?”

得不到保证的维克多将目光转向了我,目光中的殷切与希望像是火焰一样炽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走廊里忽然爆发出激烈的哭声,那是西耶娜一家人,这场离别的意味清楚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克罗维兹先生的脸色逐渐变得灰败,他步伐沉重地走到我和约书亚的身边,伸手重重按住了我们的肩膀,他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泄露了一丝哽咽,最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约书亚走上前,给了克罗维兹先生一个深深的拥抱,他拉过维克多还有他们的母亲,将他们环在一起,他对他们说。

“好好的活下去,我也会好好的。”

克罗维兹女士一边流着泪一边点着头,这时门外传来治安官的声音。

“时间到了,请立刻离开。”

临走前,维克多欲言又止地徘徊在门口,最后他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包着泪水的眼睛泛着红,跑回到约书亚的身前。

“哥哥,带上它,它会带给你好运的。”

约书亚低下头,任维克多将项链带在他的脖颈。我站在一旁看的很清楚,那是一条皮质的项链绳,坠着一个嘲笑鸟的坠子,爪子上还抓着一把利箭,鸟身翅膀怒张,像是下一刻就要冲破高远的苍穹。

“哥哥,请一定要活着回来。”

维克多踮起脚,轻轻吻在约书亚的脸颊,他没有等治安官上前便红着眼跑开了,房间里一时间又只剩下我和约书亚。约书亚握着那只项坠,眷恋地看了一眼,然后将它放进了自己的衣领。他望着再次被关上的门,仿佛在对我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会长大的。”

我没有开口,内心陷入到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中,难以压抑的暴躁和烦闷不断发酵,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走廊里渐渐响起高跟鞋嗒嗒的声音,一身浅紫色夸张裙子的朱琳出现在我们面前,身后跟着两个治安官。她望着我们露出了笑容,西耶娜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我皱了皱眉,朱琳鲜艳的衣服像是中午的太阳一样让人讨厌。

“是时候出发了,勇敢的孩子。”

跟随着朱琳,我们坐进了凯匹特为我们准备好的车,从7区大楼出发,一路上都有人目送着我们,那些熟悉的面孔带着不舍与悲伤,默默地注视着我们。车慢速行驶在路上,朱琳滔滔不绝对我们讲述着凯匹特的生活是如何美好,西耶娜像是被她的话吸引了,方才的恐惧也消失了些,约书亚则一直埋着头,目光安静地散开在眼前不大的空间里。我同样不想说话,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任由心底的风暴持续扩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