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小太监变太监之前是尚书之子,为了报仇雪恨牺牲了很多。

--死后重生,小太监保全家人,顺便成全自己和那只鬼畜小攻。

--只是不入宫当太监了,他要怎么靠近那只凶猛的家伙?

--奔放娇气热辣辣的受VS伪太监敖娇鬼畜攻

PS:主受、1V1、HE、

搜索关键字:主角:施宁、印心 ┃ 配角: ┃ 其它:重口小清新

☆、第1章

尖尖的一把匕首,捏在施宁指间,他垂眸看着它,细细地擦洗:“曹靖坤,时至今日,你告诉我,你——后不后悔?”

    一个血人,呜咽着跪在地上,他的手脚被绑着,嘴巴里塞满可怖的银针。

    施宁刚才就是这样,带着皮子手套一下一下地扇他的嘴巴,骂他是畜生!

    而他曹靖坤也确实是个畜生!

    “为什么要害我爹呢?”施宁揪起他的衣领,狠狠地质问道:“当年你和他同榜之谊,他引你为知己好友!你却害他死无全尸,究竟事有多恨他?啊?还有我施氏一门!死的死,伤的伤,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我这个样子!”他惨笑道:“我不想杀人,我很害怕流血的……”

    当初在午市上,亲眼看见他爹的头被砍下来,血溅出了三尺高!他的心啊,一下子就凉了,手脚都冻上了冰渣子。

    再后来就是他娘亲,大哥和大嫂,还有那未出世的侄儿,一一离开他。可笑他爹临死了还以为将他们安置好了,却没想到那个罪魁祸首就是他千般信任的曹靖坤!

    他施宁十四岁家破人亡,施家死得只剩下他一个了。当年曹靖坤犹想一干二净结果了他,却是不知怎么竟送了他进宫当太监。

    被割去子孙根的那一日,施宁恨不得去死,立刻就下去和家人一家团聚!但是他不甘心,凭什么他们一家遭此恶人陷害,却无处申冤!那恶人就可以逍遥法外,活得风光无限。

    他想要报仇!

    是这样的信念,让施宁再不敢轻易寻死,支撑着他一路熬下来。他是施家唯一活着的人了,如果连他也死了,谁来替冤死的施家满门报仇雪恨?

    但是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又哪是那么容易。为了权,他不惜爬上九千岁的床,为了博取九千岁的信任,他蛰伏三年不动。这一等,就到了十七岁,别人家的孩子或者都会笑会闹了。而他施宁,却是累了,等杀了曹靖坤,他对这世间已无可留恋。

    自十四岁起,这段血海深仇夜夜令他不成眠,多年来的压抑,令他的心都变成了石头了。一个没有心的人,活着干什么,还不如早早下去和家人团聚。

    “呜呜呜!”曹靖坤满嘴的银针,两腮剧痛难奈,血流不止。他似是想求饶,想解释。但是施宁又怎么会听他的解释,之所以那么一问,只是不甘心,老天为何这般残忍呢。

    既然过去的已经回不来了,那么就让这一切就此结束吧。

    “曹靖坤,我送你归西。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施宁眼底一片清冷,抬手接过小太监手中的长剑……

    曹靖坤的双眼猛然睁大,瞳孔急速收缩,然后黯淡了,涣散了。被施宁虐待了一整个下午的人,轰然倒下,在施宁的脚边扑起一丝尘土。

    “施总管……他死了。”小太监有些脚软地说道,因为施宁还在刺曹靖坤的尸体,已被刺得血肉模糊,恶心异常。

    “你回去吧,不要告诉九千岁我在这里。”施宁终于停下手中的剑,然后扔在牢房的地上。

    这里是上京城外,私宅中的地牢,施宁准备用来招待曹靖坤的,也是准备用来结果自己的地方。

    “施总管,您不和奴才一道回去吗?”小太监惊讶地道,他很害怕,要是施宁不回去的话,他一个人怎么敢回去。

    “呵,一个人回去害怕?你怎么这么胆小?”施宁笑着说了说,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的,施总管……千岁爷吩咐过,您在奴才就在,您不在奴才怎么敢在……”小太监怯怯地说道,有些词不达意地,但是施宁好歹听得懂。

    “别怕,你回去吧,千岁不会怪罪你的,就说是我说的。”施宁也不忍心因为自己就害了小太监一条命,所以特地吩咐道:“记住了吗,见了千岁爷就告诉他,我求他放了你,饶你一条命。”

    “施总管。”小太监睁大眼睛,似是不懂,却又惶惶不安中。

    “这是命令,难道你要忤逆我?”施宁明知道小太监不敢,立即沉下脸来说道。

    “不不,施总管,奴才不敢!”小太监慌张地道,赶紧跪下磕头。他进来当小太监的时候就跟着施宁了,大伙们都说他跟了个好主子,因为施宁是个好人,对下头的奴才不打也不骂,脾气很好的。不过他仍然害怕施宁发怒,怕他一怒之下就不要他伺候了。

    “快滚吧。”施宁说道。

    “是,奴才告退!”小太监不敢耽误地退下去。

    离开昏暗的牢房,外头的夕阳柔柔地射下来。小太监揉揉眼睛,找到来时的小路一路小跑出去。在那外面树下,有一辆马车,是他们来时坐得。

    车夫就是小太监自己,他坐上马车,犹豫了一下决定回去找九千岁。发生这样的事情,九千岁不可能不知道的,那么他也算没忤逆施总管的意思了吧?

    可惜的是,小太监的聪明没派上用场,因为九千岁的马车在路上和他擦身而过。

    此刻正是日落西山之时,放眼望去,云霞满天,一道灰白的浓烟扶摇直上。外面赶车的锦衣卫看见了,将之告诉马车里的九千岁。

    “千岁爷,那方向怎么看着好像是施总管的宅子?”锦衣卫从前就很不明白,为什么施总管放着京上的大宅子不要,却偏偏喜欢在荒山野岭造房子。

    “什么?”车里的人一惊,连忙挥开帘子,瞧着那触目惊心的浓烟,他道:“快,去看看!许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是他的宅子!”

    九千岁眼神冷厉地看着锦衣卫,锦衣卫连忙改口道:“是是,属下说错了,那不可能是施总管的宅子!”他咽了咽口水,赶紧驾车前去,心里一直在求神保佑,可千万别是施总管的宅子着火了,那会死很多人的。

    “快一点!”九千岁心急地挥下帘子,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暗自慌神。

    锦衣卫不敢怠慢,连忙飞奔驾车而去:“九千岁,到了!”

    九千岁在锦衣卫还没住口的时候就蹿下了马车,一阵风似地飞进施宁的宅子大门。

    一进门,他只看到熊熊的烈火在燃烧,竟然已经将屋子烧了大半了。

    “施宁!”九千岁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然后冲进火舌中。

    “九千岁!”锦衣卫阻止未及,却被烈火阻挡在外,这样的火势,他真的不敢进去啊!

    “施宁!施宁!”九千岁一边喊着施宁的名字,一边磕磕绊绊地往地牢里面走去。

    施宁在小太监走后,先是上来地面上放了一把火,等火烧起来了,他再次回到地牢。

    在那里,他静静端坐着,有些神游天外,有些胡思乱想。大仇已经报了,在往日里想过太多,所以他现在不想再去想了。那么他的生命中还有什么呢,可以让他临死前去想一想的。

    在决定这样做之前,施宁从来没有想过九千岁会来找自己。也没有想过,那个人会如此在意他。

    “施宁!你敢!”九千岁看到施宁时,那人就坐在那里,像死了一样动也不动。他的心马上就慌了,乱了,他怎么敢死呢?

    “九千岁。”施嘉错愕地抬起头,那一身狼狈的人是九千岁不错:“您来了,您怎么来了?”他今日不是陪在御前么?

    “我自是来找你的,蠢货!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上面烧起来了?”九千岁见他无碍,绷紧的心也松了,一面指责,一面又忍不住想好好抱紧他,安抚安抚他那颗被吓怕了的心。

    “九千岁,您来找我做什么呢?时候到了我自会回去的。”施宁愣了一下,然后笑道。眉眼没有杀人时的煞气,而是温温软软的。

    “我担心你,不成么?”九千岁已经走到了施宁面前,习惯性地将他抱入怀中,“起来,跟我回去。”他舒了口气道,还是这样踏实些。

    “九千岁,您先回去吧。”施宁在九千岁的怀里垂下眉眼。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要办?出来这都一天了?还没办完?”九千岁不满地皱眉问道。要他继续放施宁一个在这里,那怎么可能。

    “不……”施宁靠着九千岁,手里把玩着袖子里拿出来的匕首,他叹息地说道:“千岁爷,多谢您惦记施宁,但是……施宁累了。”

    “施宁,你胡说些什么?”九千岁感到一阵不安,他不想听施宁说这些令人不舒服的话语,他想捧起施宁的脸,好好瞧瞧他的面容。

    “九千岁。”但是施宁却紧紧抱着他,不许他动弹。

    虽则九千岁也喜欢这样拥抱,但是此刻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不若回家再抱?

    “施宁,好宁儿,莫撒娇,快跟我回去。”九千岁道。

    “我回不去了,不能再陪您了。”施宁闭上眼睛,眼睑细细地抽搐起来。此刻脸也白了,泪水也下来了,他的九千岁……九千岁……咱们为什么要这么……

    “施宁?施宁?”九千岁推开施宁,看见那人心口上的匕首,他慌了怒了,无所适从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死?你为什么要这样!”九千岁接受不了这景象,明明刚才还好好地在他怀里窝着,怎么就……就……

    “千岁爷,这般在意我吗……”施宁虚弱地笑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个床上的玩物啊?”

    “住口,你怎敢说自个是玩物……你不是……”九千岁狠狠地抱紧他,泪水偷偷流了满面:“我对你这么好,疼着你三年了,你倒是心狠……你说你怎么想的……我在你心里就这般不值当……”

☆、第2章

九千岁的话语,还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回荡着,施宁就是这般闭上了眼睛。他想,他的从此以后就是这无尽的黑暗。

    再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深仇大恨,也再没有那个外冷内热,明明很不习惯讨好人,却仍然别别扭扭地对他好的九千岁。

    九千岁,若有来世,施宁还想见到你。你的恩惠,只好来世再报。

    ……

    施家大宅子,今夜灯火通明,只因家中的二少爷突然病了。高烧不止,还说胡话。可把二位主子急坏了,连夜请了大夫来瞧,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也是二少爷吉人天相,这阵发热来得快去得也快,天刚亮的时候就好了。

    只是人不发热了,却醒不过来,照样说着胡话。

    “大夫啊,我儿怎的还不醒来?”施夫人陪在小儿的身边,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念道:“阿弥陀佛,保佑我儿,可千万不要有事!”

    一旁的大夫倒是不担心,因为床上的小公子明显是沉睡而不是昏迷,他宽慰道:“夫人请放心吧,令公子已然退热了,怕是身子虚,累坏了才醒不过来。”

    “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施夫人拍拍胸口说道:“我这心啊,担了一夜!就怕他有个万一……”呸呸呸,想都不要想,没事了就好了,大吉大利!

    “呵呵,夫人爱子心切,人之常情。”大夫笑道,移步桌旁给施家小公子开了几帖药,吩咐施夫人按时煎药给小公子服用。

    施夫人谢过大夫,唤来仆人将大夫好生送出门口。这才转身,就看见爱子睁着一双大眼,呆呆地看着自己。

    “宁儿呀,你终于醒了?”施夫人惊喜道。

    “娘亲?”施宁怔怔地唤了一声,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若是梦境,他只想笑,老天爷总算眷顾了他一回,让他在梦里和家人团聚。若是……那个不敢想象的奢望,怎么可能呢?

    “哎,告诉娘亲,身子怎么样?脑袋还疼吗?”施夫人坐到床沿上去,手掌捂住儿子的额头。

    “不……”施宁恍惚地摇摇头,却觉得挺晕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何会感觉到娘亲温暖的掌心。他几乎想落泪道:“娘亲,这是真的吗?”

    施夫人却觉得儿子今天好生奇怪,怎地尽说胡话,她道:“什么是不是真的?你说了一宿的胡话,娘亲都闹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了什么?”施宁说道,一边抖着手指,摸上施夫人的手腕,那确实是温热的,那般真实。

    “娘亲怎么记得?”施夫人想了一会儿,断续说道:“什么九千岁,什么来世,有时候又喊你爹的名字,喊我的名字,你究竟做了什么梦境,是梦到你爹和娘亲了吗?”施夫人挺有意思地追问道。

    这让施宁眼眶一阵温热,连连点头道:“是啊,梦见爹爹和您了,娘亲……”那个梦里,好像很悲伤,每一天都过得十分辛苦,直到他不想继续了为止。

    想起那些历历在目的往事,施宁几乎止不住发抖,然后使劲地扑进施夫人的怀中,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不能抑制。

    “宁儿怎么哭了?”施夫人惊讶极了,她好久不曾见到小儿子哭泣了呢。她爱怜地抱着施宁,好笑说道:“你呀,怎地还像个孩子似地,你都十四了,羞不羞?”

    虽然不知道,小儿子为什么突然哭得这般厉害,但是施夫人一点都不嫌弃。她的小儿子自小就懂事,不太粘人。家里头人人都疼他,偏生就没把他疼出半点毛病来,反而娴静得过分,似是家里养的不是小子,而是闺女似地。

    这也是真的,京上谁人不知道施尚书家中有个大公子施安,但是却少人知道还有个小公子施宁。

    “娘亲,是我想您了。”施宁好容易止住哭泣,倚在施夫人怀里,哑着沙沙的嗓子说道。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感恩,感谢老天爷这般眷顾他,终是成全了他一次。

    “哟,是嘛?”施夫人惊喜万分,点着施宁的嘴巴笑道:“这张小嘴儿今天怎么了,抹了蜜似地甜,可不是你做了坏事,哄你娘亲来着?”

    “娘亲,我又不是大哥,整天惹是生非。”施宁笑笑着说道,把那些激动和兴奋按捺在心中,感到一切都不可思议,像做梦一样,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梳理梳理。

    “哎,别提你大哥了。昨个儿不知又做了什么事,这次可不是一般小事,听说都关进牢里去了。我倒是不担心他,就是可怜了你大嫂,嗨。”施夫人没好气地抱怨了几句,倒是不放在心上。她大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她最是清楚,进牢里什么的都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施安一般不犯什么大错事,就是喜欢管闲事了点,喜欢打抱不平了点。

    按照施尚书的说法就是,由他折腾,谅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头。还别说,施安在民间颇有善名,时不时就有人上门来给他致谢磕头啊的,也许这就是施尚书由他折腾的原因吧。

    以前这些,施宁从来不曾注意。一来他喜静,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呆在自己的小院里,做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外头发生什么事,要是家中的亲人和奴仆不说,他是不会知道的。

    但是这个节骨眼,施宁就不得不上心了,他问道:“娘亲,大哥究竟做了什么了?您不去问问吗?都关进牢里了,可见不一般。”

    施夫人正好瞧见他着紧的眼神,就笑道:“你不必操心这些个,你大哥那混人,又不是第一次进大牢了。哎呀,进去了也罢,让他消停两天。他老娘还真不担心他,有他爹呢。”

    施宁却不这么想,万一就是这次惹的祸事,那还得了:“不,娘亲,您还是去问问吧?不管是什么事,总要心里有底才好。”他说道。

    “你这小人儿,从不操心你大哥的混事,今天怎么就担心起他来了?”施夫人惊奇道,不过也罢,既然小儿子这么说,她问问也可:“成啊,我一会儿就去问问去。不过现在嘛,你就老实呆着,娘亲去给你端些吃的来,等你吃饱了再睡一觉,可好啊?”

    施宁无不同意,点头应道:“娘亲去吧,我无甚么大碍,不要担心。”又道:“对了,大嫂也无碍吧?”他记得出事的时候,大嫂即将临盆,只因家中出了事,才闹出不好来,到最后两条人命,就这般折了进去……

    “哎,你今天真是怪了啊,连你大嫂也关心起来了?她没事,就是月份大了,平日里做什么都辛苦些,吃饭也不能好好吃,看见荤腥就吐。”施夫人说道,大儿媳妇自从怀上了就爱吐,都好久不曾和他们一道吃饭了。

    “嗯,那就好,没什么了,娘亲你去吧。”施宁满意地点头道

    “那好,你歇着啊,不要乱动,娘亲去去就来。”施夫人拍拍施宁的手背,然后将人塞进被窝里头,好好儿地安置好。

    大半天里,施宁都是恍惚的,直到见了爹爹施嘉,又见了大嫂,这才有些踏实感。他想,这要不是真的,也值得了,总之有一日是一日,只要他还能动弹,就不会再让施家灭门。

    施嘉的归来,带回了施宁关心的消息。就在晚间的饭桌上,施尚书告知道:“听闻宁儿关心你大哥的事,为父午间特地去问了,原是为了救一名女子,和卢知府家的公子产生了口角,哎……”大儿子爱惹麻烦,做爹的也是挺烦的。

    施宁便道:“口角?既然只是口角而已,为什么要关押大哥?”卢知府?一个知府的公子,难道说关人就关人?他大哥还是尚书之子呢,怎不见得那般霸道。

    “唉,你大哥为人鲁莽,左不过是动手打人了。”施尚书摇头叹气,救人是好事,但是救得如此二愣子,他一点都不赞成。看来,这次等施安出来以后,他要好好地管管他了。

    “爹爹,那这件事怎么解决?您有章程吗?”施宁听闻是这样,也是略放了心,跟曹靖坤没关系就好。

    “嗯?这个啊,你就不必太担心。”施尚书道:“那卢知府是你曹世叔的师弟,想来面子还是有的,我请你曹世叔出面调解调解,也就是了。”

    “曹靖坤?”施宁太吃惊,硬生生把曹靖坤的名讳喊了出来。

    “宁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直呼你曹世叔的名字呢?”施尚书虎着脸道,用吓唬的眼神看着小儿子。他的小儿子向来懂事的,乖得不像话,所以施尚书也并未当真发怒。

    “爹爹,对不起,是我不应该。”施宁连忙认错,暗骂自己太失态了。但是曹靖坤,确实令他吓了一跳。若是这个卢知府和曹靖坤有干系,那就□□不离十了,就是这件事导致施家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跳下黄河也不清。

    到了那时候,他爹才会为了救出他大哥而牺牲自己,但是牺牲得一文不值。

    “嗯,以后注意些。你曹世叔是爹爹的好友,你当尊重他才是,知道吗?”施尚书说道。

    “是,我知道了,爹爹。”施宁乖巧地答应,低垂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寒冰。

    “好了,宁儿也不是故意的,你就莫要吓唬他。”施夫人向来疼爱小儿子,舍不得别人说他半句不好,这会说道:“那我明天就准备宴席,老爷就把曹大人请到家中来吧。”

    施尚书思索片刻也是这么想的,点头道:“是这么做,你看着准备吧,莫要出了岔子。”

    “是,我办事,老爷还不放心嘛。”施夫人笑道。

    此时此刻,一家人和和乐乐地,是施宁梦也不曾梦到的美好。

☆、第3章

他爹要宴请曹靖坤来家中,施宁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阻止。一个是他年纪小,自来在家中没有话语权,二个是爹爹脾气固执,轻易不听别人劝告。

    要是施宁此刻贸贸然地对施尚书说些他好友的坏话,只怕施宁再受疼爱也讨不了好处。

    是以施宁什么都未曾说,只看着施夫人早早起来忙碌。虽则她嘴里说不担心大儿子,但是为人母亲的,哪有真的不操心自己孩子的呢。

    “娘亲。”今日天冻,施宁被穿上一件秋香色的暗花袄子,衣领和袖口圈了一圈白绒绒的兔毛,瞧着分外可爱。施宁生得男生女相,这般穿着精致可人。

    “宁儿怎地起来了,快进来!今日的天气格外冻些,你有没有穿暖和?”施夫人拉着施宁的手,将他带进厨屋里来,看见满屋的忙碌,又皱眉:“这里又脏又乱,你来做什么?怎么不好好在你屋呆着。”

    “我穿暖和了,这里是做膳食的地方,怎会脏乱呢。”施宁笑睇着厨娘们干活,他却是挺新奇的,长这么大确不曾进过厨屋。

    “好了好,你怕不是饿了吧?娘亲这就把你的早膳让人送去,你快快回去吃吧。”施夫人说道。

    “不是,我来看看娘亲准备得怎么样了,爹爹不是说……”施宁笑着看施夫人。

    “说你请你曹世叔来家中一聚。”施夫人没好气地说道:“娘亲做事还需得你检查么,你个小人儿,怎地越发婆妈了?”

    “娘亲这是嫌弃我婆妈了?”施宁撅起嘴来。

    “哪里呀,我说你快回去吧,午膳时……娘亲唤人叫你,你也见见你曹世叔吧,你好些年没见过他了。”施夫人说道。

    “好。”施宁应了声,带着身后一串儿奴仆回去了。

    午间用饭时,施夫人果然唤人来请施宁。嬷嬷见天暖了,伺候施宁换了身利索的秋袍,外头再加一件短短的披肩。只因施夫人格外紧张他的身体,闹得嬷嬷们也不敢大意。

    昨日那一出,已经都被敲打过了。

    “就这么吧,走。”施宁挥挥袖子上的皱褶,起步走出房门。

    外院,曹靖坤已到了,施尚书与在他饮茶谈话。想必是施尚书提到了施宁,曹靖坤就顺着提了几句,要见见多年未见的施宁世侄才入席。

    谈话间,只见一名翩翩少年郎,由远至近走来。此子面容妍丽,气质如水,行走间恬静怡然,叫人见之忘俗。

    “这就是子勉兄的二公子,果真是人中龙凤,不错不错。”曹靖坤见了施宁,满口称赞。

    “贤弟说的哪里话,我家这小子只是看着不错罢了,还是年纪太轻了些,什么都不懂咧。”施嘉闻得曹靖坤称赞,实在是高兴,说什么年纪太轻都是自谦的话语,他对施宁满意着哩。

    “子勉兄谦虚了,假以时日,此子必有大才。”曹靖坤笑道,眼睛望着施宁款款而来。

    “呵呵,宁儿快来,见过你曹世叔。”施嘉对小儿招手道。

    “是,爹爹。”施宁挂着笑脸行至二人身前来,对曹靖坤行晚辈礼,道:“施宁见过曹世叔,世叔安好。”

    “好好好,世叔多年未见你了,瞧你都长这么大了。哈哈哈。来,这是世叔给你的见面礼。”曹靖坤自怀中掏出一枚玉质的小玩意,形状似猫又似虎,道:“听闻你虎年出生,这是世叔特地寻来的,给你把玩吧。”

    “谢谢世叔。”施宁恭恭敬敬地接过来,乖巧道。

    “呵呵,贤弟有心了,他还是小孩子家家,正爱玩这些小玩意的年纪。”施嘉瞧着那枚小老虎,也是欢喜,让他想起了小儿幼时的憨态可掬。

    “老爷子,曹大人,不若入席再谈。美酒加知己,岂不美哉?”施夫人言笑晏晏地过来,请二位过去开席来了。

    “是是,正该如此。”施嘉哈哈笑道:“贤弟请,咱们哥俩今日不醉不归。”

    “哈哈哈,不错不错,不醉不归……”曹靖坤随着主人同去入席。

    施宁跟在身后,安静坐在施夫人一旁。

    酒席间,施嘉与曹靖坤推杯换盏,说说笑笑。酒过三巡之后,施嘉方说起大儿子施安的事情。倒是曹靖坤,二话不说,直言一定会出面调解,叫施嘉不必担心。

    施宁闻言,特地仔细地观察曹靖坤。只见他那张信誓旦旦,恨不得为他爹赴汤蹈火的模样,确实太真了。要不是经历过一次这个畜生的陷害,以施宁这样天真烂漫的年纪,又怎么会相信他是个恶鬼。

    只怕连他爹也不会轻易相信吧,施宁无不气馁,他爹要怎么才会相信曹靖坤不是个好东西呢?

    “好!贤弟痛快!老哥今天就不言谢了,咱们兄弟,以后但凡有什么帮得上的,尽管开口!”好友这般推心置腹,施嘉怎么不痛快。人生最美不过是一家和睦,三两知己。他施嘉也算逍遥自在的人上人,是以喝起酒来更加豪迈。

    “不错,咱们兄弟,自该没有什么谢不谢的!喝!”曹靖坤亦喝得毫不含糊。要不是施宁早知他假情假意,此时此刻只怕也上了当。

    二人喝酒都喝疯了,施夫人劝也劝不住,索性随他们去,只对施宁说道:“你吃你的,莫要管他们。吃饱了自去玩吧。”

    “娘亲……”施宁想和施夫人说,大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是这般情形,他说了又有什么用处。

    只恨他回来得吃了些,要是能阻止大哥这次入狱,只怕就能有更多的准备来防患曹靖坤。只要家人没事,总有一天能把曹靖坤的真面目揭穿。

    但是此刻,施宁却束手无策。

    他上辈子也才十七少年,论心计。当真不能拿出来和曹靖坤那样的老狐狸比较,上次能顺利杀掉曹靖坤,全赖九千岁的权利……

    九千岁?

    施宁想起那个人,不由心中颤抖了一下。也是的,他回来这么些时候了,却不敢去想过那个人。还不是因为害怕,隐隐又有些想念和不舍。

    只要想到九千岁,就会想到当初的困境和艰难,那些难堪欲死的日子,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回忆了。

    但是此刻,他遇到苦难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还是九千岁。只能说,他当真太过依赖于九千岁了,是九千岁把他护得太好了。

    “宁儿,你在想什么?吃好了吗?”施夫人见小儿子突然发呆,便问道。

    “娘亲,我无事。”施宁回道。

    “吃好了吗?要不要娘亲叫厨下给你再备一份午膳,你回屋里吃吧?”施夫人心疼儿子,因为儿子的碗里都没怎么动过呢。

    “不必的,我再吃些就好了。”施宁说道,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哎,吃多点。”施夫人瞧了瞧席上的另外二人道:“你往后可别饮酒,知道么?”

    “嗯,儿子不饮酒的。”施宁道,他确实也不喝……只偶尔会被九千岁喂几口。

    “那就好,千万别学你爹和你大哥,都是酒鬼!”施夫人笑道,越发觉得只有小儿子才是亲生亲养的,就是可人疼些。

    施宁吃罢饭,在施夫人的准许下先行离席了。他走之前,施嘉和曹靖坤还在喝酒。也不知道那曹靖坤真醉还是假醉,反正施宁是一刻也不想见到他的嘴脸,太令人恶心了。

    “小公子,转风向了,你莫要再廊口吹风。”身边的嬷嬷提醒道。

    “嗯。”施宁倚在栏杆上,有些出神。被嬷嬷一提醒,才发觉有些冷意。他紧了紧身上的披肩,有些怀念从前的狐狸毛披肩,那才叫暖和。可惜火狐狸的毛不易得,九千岁位高权重,也才一年得了那么一件,也都全给了他。

    在这寒冷天里,想起从前的备受宠爱,施宁不觉心下怅然。他有时候也甚觉自己矛盾,一面想着九千岁的好,一面有不想回到那种日子,放弃和家人团聚。

    他甚至忍不住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再次回到九千岁身边,又能不离开家人呢?明知道这是异想天开,施宁却忍不住幻想。

    说到底,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要是家人安好,他也就没什么负担了。谁心底没有那份对情爱的憧憬,一样会有的。

    “九千岁,我说来世再来报答你,眼下我却真的回来了。”施宁犹豫地喃喃自语道:“但是我不知道究竟要如何报答你……”见不见得到他,还是两说。

    假如有朝一日再见九千岁,九千岁还会像从前一样,对他好,疼着他吗?重来一次,或许就不一样了呢?又或许,九千岁身边已有了别人?

    就是这么些猜猜测测的问题,通通缠绕在施宁的心头。以及家中大哥的事,曹靖坤的事,令他一筹莫展。

☆、第4章

送走了曹靖坤,接下来几日,施家天天盼着曹靖坤的好消息。但是连着几天没有动静,施尚书也感觉到,这次似乎不同以往,再不是轻轻易易就能解决的。只是那卢知府也真是倔强,难道还要他堂堂一个尚书大人亲自上门道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