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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死而后生


作者:临照


文案:


     谈个恋爱要什么文案!

结婚之前的BLABLABLABLA难道还能一句话概括吗!

内容标签:异国奇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西方罗曼

搜索关键字:主角:斯科特,我 ┃ 配角:一堆路人甲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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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非常爱一个人,喜欢到用了长达十年的时光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个人的生命之中其实并没有几个十年。


但是后来突然有一天我就像一个做梦做醒了的人,眼睫上或许还挂着沉重的泪珠或者其他不明分泌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而后像赶路的旅人一样从这张我留恋了十年的床上匆匆站起来,拍拍衣服毫不犹豫地走远了。


我想我爱的人大概也有些猝不及防,因为我离开的时候显得那样的毫不留恋,在此之前我会为他做很多事,毫无底线,从不推拒。


但是我想他大概也不会太在乎——所以小说或者任何的文学创作是不可信的,习惯演变成爱情的机遇太小了,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30天,戒掉一个习惯或许需要30天,300天,或者更久,然而习惯始终是个习惯。


没有人会因为习惯摆在左手位的咖啡如今放在了另一个地方,就真的以为你从管家演变成了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


真的。


我离开的时候也并不是不爱他了,而是意识到这一种茫然而毫无回报的付出,并不是真的如我想象的那样慷慨。我想我心脏里的血液是有限的,我会因为他的冷漠或者无动于衷在漫长的黑夜里感受到感情像滴漏一样慢慢地从那个温热跳动的器官里悄悄地流走,也会因为他回头看我的那一眼而变得更加热切——但是通常热切只是让其中的液体更快的消失。


我真的真的察觉到它快要空了,因为在过去的十年里它从不曾得到补充。


所以相信我吧,喜欢或者爱真是一种有限的东西,它并不像我们年轻的时候所笃定相信的那样——我爱你与你无关之类的,它终有一日会枯竭在无穷无尽的单向流淌之中。


第十一年像是一个重生的年份。


我过得简直快忘了我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幸好在过去的十年里我并没有愚蠢地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对于感情的付出上——尽管听起来琼瑶了一点,然而它实际上是我生活的主心骨,好在我当时迷心于它,所以我从各方面寻找着支撑。


比如读书,厨艺,对于服装的审美,对于他所生活的生活的适应。


所以我推开自己禁锢自己的门的时候,忽然察觉我并不如同我悲观地估计的那样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事实上我仍然和这个世界紧密联系,甚至还颇受欢迎——


我很快有了第一个伴。


姑且称之为情人吧——要知道爱情和喜欢在我的心目之中简直有着云泥之别,喜欢是如此廉价的标签,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只小猫小狗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区别,爱不一样,当然我不打算再叙述它是什么样子——我花了十年描绘它的模样,它深入骨髓。


所以情人也绝不能等同于爱人。


我的第一个情人是个酒吧的驻唱歌手,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男孩儿。


是的,漂亮,他束起长发描上鲜红的唇彩的时候我甚至不能分辨他到底是个男人还是女人,我最初喜欢他在音乐里迷离得像雾气一样的眼神,那种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湿润而绝不狂乱的神情像沾染了晨露的鲜花,等候花匠晨起的时候采撷,然后放入庄园主人艺术品一般的花瓶里,美得像幅油画。


我了解这样的男孩儿——在他们的思维里,尽管只能在这样一间或许并没有什么人真正懂得旋律、音乐只是酒精附属品的酒吧里唱歌,然而这仍然不是简单的卖唱,他们自认为是流落在人群之中的游吟诗人,仍然对这个世界抱有最纯净最美好的理解,仍然能向台下的酒徒们传递他们的灵魂——尽管很多时候那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我在过去的阅读里看到了太多这样纯净的生灵,当然也曾经在我朋友们的床上见过,他们让我想起双眼枯萎的荷马,在黑沉沉的洞穴里犹自弹唱,如同他在审视整个世界。


所以我很快地在只打着他脸蛋注意的酒色之徒里脱颖而出。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送给他一条洁白的绸带,并且一边娓娓地同他谈起荷马以及过去那些长发拖到脚踝,长袍在风里翻卷成波浪的游吟诗人——一边蒙上了他的眼睛。


这个可怜的男孩儿简直快哭出来来,我看到了绸带上沁出来的几点水色,然后我就获得了这个男孩的全部。


当然这么说并不恰当,或许在我的第一个情人心里是他获得了我的全部——不过谁在乎呢,记载着历史或者智慧的诗歌显然并不能真的拯救这个男孩儿,以至于他始终看不清这个雾蒙蒙的世界。


或许因为荷马有神的指引,而他却碰上了我这么一个,过去十年都浸泡在博取爱情的心机里的俗人。


所以很快我们就分开了。


我很清楚我是什么——我是酒吧里贵得不可思议的矿泉水,或许能短暂地让一个人缓解生理上的饥渴,但是显然我并不能像酒精一样真正地去迷惑他的精神,让他在灵魂上获得救赎。我当然很清楚我的作用,否则我怎么会在过去十年的博弈之中一败涂地。


我们开始吵架,开始冷战,这个清晨的玫瑰一样的男孩开始夜不归宿,每次他回来的时候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错杂的香水味,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我想我或许是个不合格的花匠——因为大家都清楚,瓶中的玫瑰甚至只能美丽一个早餐的时间,在这之后它将委顿蒙尘。


再一次吵架的时候他无情地扯碎了那条纤薄脆弱的绸带,断裂得参差不齐的纤维让我终于意识到喜欢也是一种十分有时效性的东西。


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就是我瓶中的玫瑰,而当他不再披着晨露装点我的生活的时候,这种喜悦之情就荡然无存了。


离开的时候我看着这个可怜的男孩坐在他的琴和架子鼓中间低着头啜泣,我当然是怜悯他的——事实证明我也的确被我该死的同情心蛊惑了,我回到了他的身旁重新亲吻他的额头,向他道歉,并且用蛊惑的语气告诉他没有人的爱情生来浑然天成,我们总是需要磨合的。


就像钻石那样,我想了想挑了这个看起来非常美的比喻,要知道钻石的磨合总是伴随着融化一切的高温和飞溅的碎屑。天真的男孩儿相信了我,我们重归于好。


然而最后我还是离开了他。


在过去的十年里我始终以为我之所以心力衰竭,是因为我爱的人始终不肯回应我,以至于我像失去水源的小溪,总会流干在岁月的森林里。时至今日我发现我用来诱哄男孩儿的比喻实在是个巨大的讽刺——


一颗钻石的成型总是以另一颗的灰飞烟灭为代价。


我的确喜欢过他,然而我的人生并不始终停留在喝着咖啡欣赏刚剪下来的玫瑰的早餐时间。


☆、第 2 章

我走出那个男孩的公寓的时候,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忽然再一次地觉得无所适从。


我甚至想着我是不是该试着交往一个女人——有着妩媚的大波浪和姣美的曲线的那种生物,来提醒一下我作为一个男人的生物本能,但是事实上当我在酒店宽大的浴缸里浸泡着疲惫的躯体的时候,我意识到我闭上眼肖想的仍然是与我拥有同样的身体。


女人们柔软的、美丽的躯体,在我眼里如同古希腊的雕像一样充满了精神象征的意味,或许是勇敢,或许是智慧,也或许是战争,却绝不是性——我产生不了半点儿这方面的肖想,就好像古代的雕刻家们在创造她们的时候也将她们奉为女神的化身,而不是街边廉价的充气娃娃。


我按了服务铃,一个酒店侍应生随即敲响了我的门。


他热情地问我是否有什么可以为我服务,而我在这一瞬间又为他的笑容所蛊惑——我想是的,没错我现在甚至有点自责我的放浪形骸,我的脑海里还留存着那个男孩儿哭泣时的画面,可是我现在又不由自主地喜欢上这个笑容热情真诚的侍应生。


要知道他们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


我当然——我是说我非常顺利地,把这个有着宽阔的肩背和细窄紧实的腰的青年,拐上了我的床。我把自己交给他的时候他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红晕,不停颤动的眼睫毛出卖了他的极度紧张,我甚至能够在不明显的疼痛里用轻快的语调去安慰他——而他,我说真的,男人真是一种极度得寸进尺的生物。


他在意识到这一切其实并没有什么阻碍之后就开始完全展现他热情奔放的一面,这和那个始终带着羞怯带着界限的男孩儿比起来,我更能感觉到我还没有老,我不必始终摆出长者的姿态谆谆诱哄,我还在一个男人鼎盛的年岁——我甚至还能感染到属于青年的活力。


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干过太多的事情,比起从前只能沿着运河与塔桥安静地散步,谈论诗歌和星辰,我们甚至举起一本书遮掩着在旅游巴士的最后一排热烈地交换吻和气息,在热闹然而杂乱的夜间集市里举着黏糊糊的杯子分享泡沫都溢出来的啤酒——


我们当然也散步,在弥漫着雾气的夜里,说着说不完的话——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唠叨过,然后从满天的银河里走到微蓝的晨光之中。


我喜欢他就像我是个第一次接触烈酒的青少年,陶醉于这种深沉的热烈之中,我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在我的眼中变得光怪陆离,然而每时每刻我都能感受到这种胸膛之中饱胀的热意,像是拍击着岸边的,温暖的潮水——


甚至接近了爱情。


但是某一天,某一个时刻,在我们结束了又一次长长的谈话,我应约参加一个酒会的时候,这种潮水忽然之间当然无存了。


我第一次在衣香鬓影之中茫然无措,甚至还很失礼地没有回应女士——事实上我就是什么都没听到,我还迷惑地用手碰了碰我胸膛的位置,我困惑于它何以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明明在上一个我还如此热枕而真切地喜欢着和那个青年在一起的时光。


我没有跟他提分手。


青年脸上弧度依旧的笑容让我明白这并不是他的过错,我曾经短暂地参与到他的世界中去,感谢我过去十年的积累让我变成一个并不是乏善可陈的人,所以我在我们的谈话和情事中也并没有呈现一星半点的虚假。


可是他感应到了我的慌张——就像雪落到滚烫的煤炭上或许还会发出滋滋的声音那样,我所伪装出的绅士的优雅很快就让他有所察觉。我看到他的唇角渐渐地下沉,最后曾经倒映在他明亮的眼眸之中的漫天星光,变成了深沉的湖水。


他背对着我,我甚至没办法判断他哭了没有,然而他仍然坚持地推开了我从背后重新抱上去的手臂,坚定地穿好了那套面料笔挺然而廉价的侍应生制服,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甚至没有再给我一个笑容——哪怕告别也好。


我烦躁而沉默地坐在床上思考,甚至忍不住点上了烟——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这玩意儿了,无论是男孩儿还是青年都有着纯净的灵魂,并不需要烟草的味道来为其点缀沧桑。我思考着我们分手的理由,然而最后发现我被我所蔑视的社会打败了。


学历,职业,身份,社会地位——是的,这些打败了我,是我区服于我内心的荣辱尊卑,在我再一次站在那个充满高档衣料和香水的场合的时候,我就深刻地意识到了我们在物质和精神上的区别。


我们曾经所有的热情和冒险——只是对于我来说的冒险,是我平静得像窖藏的葡萄酒一样的生活里难得的调剂,而这一切对于他而言,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他不会为了我而熄灭燃烧的温度,我同样不会为了他改变我灵魂惯有的轨道。


我忽然明白我们曾经一起在荆棘上跳了一段舞,散场的时候即尖刺最靠近夜莺胸膛的时候。


 

☆、第 3 章

在此之后我过了相当长一段颓废的时间,我甚至还打听了我曾经爱过的人的近况——


说来很可笑,我这一生都浸泡在爱情的海洋里,除了卫道士一样的十年之后我也在人群之中像骄傲的孔雀那样,开着屏周旋了许久,然而我竟然从未拥有一个真正的爱人。


我沉默下来,这一点毫无疑问如同我暴露在雀屏后面的、那不优雅的臀部,人们忙着欣赏我光鲜的表面的时候,只有我自己清楚背后暴露无遗的缺漏。


我曾经爱过的人,没错我当然没办法称他为爱人,他过得很好,只是保持着单身,并没有像我一样陆续地换着情人。我有些庆幸还好我是个上进的人,所以在过去的时间里我积极地调整着自己,确保自己从未被人厌恶——确保他哪怕不爱我,也从来没有厌倦我。


薄荷烟冰凉的味道让我冷静地思考着我在感情的问题上犯得错误——我聪明,然而聪明意味着过度的敏感;我识趣,然而识趣意味着我永远也无法像我的侍应生情人一样在生活里带来惊喜;我的脾气恐怕也不让人恭维,我曾经把我放在一个十分低下的位置,而当我终于摘下了我低声下气的面具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任性、多么霸道的人,我用动听的语言和温和的方式劝诱他们听从我,而事实上却只为了满足我个人的欲望。


沮丧的情绪像燃烧着的细长烟草一样,朦胧的烟雾让我意识到我其实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完美、优雅——事实上我是一个多么失败的情人,我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并且最致命的是,我甚至无法对他们付出真正的爱。


这样的喜欢和我喜欢可爱的小猫小狗的确并没有什么区别——我真的开始怀疑我是否还能真正的,再去爱上一个人。


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怀疑,它直接让我对我的下半生和我的精神世界产生了巨大的怀疑,显然我并不希望我的后半生沦丧于冰冷的个人世界之中,我很明白毫无依托的精神在遇到狂风暴雨的时候就是一艘木板松散的小舟。


于是我鼓起勇气重新应对生活,我想细细地分辨我遇到的每一个人,从中确定是否会有能和我相伴一生的伴侣。这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它花费了我好几年,中间我试图跟我的一个同龄人呆在一起,老天知道我今年已经三十五了,我当然知道外人眼里我还是个绅士,是个优雅的男人,可这一点也不妨碍我知道我的心理已经像个垂暮的老头。


——我甚至嘲讽我的心脏像个漏油的油箱,或许我的确是没有足够的燃料再和什么人一起跑完我下辈子的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