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结胎


作者:塞下生寒

又名鬼话之结胎


死人怀胎的故事。


CP:谢虞X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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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世间男子多风流,从来薄幸负心人。


雀喜梢头姻缘好,京华十里红灯结。满京城都在庆贺新科探花郎与朝云郡主的婚事,人道是才子配佳人,姻缘天注定。


常久倒觉得这红艳艳的灯火像泼洒的血燃烧的火,不详得很。


常久穿着素色薄衫,夜里风大,直吹得他宽大的衣摆左右摇晃,人群熙攘,常久逆行而上,背影瑟瑟似一剪枯竹。


有人在夸这姻缘美满,有人赞皇帝这婚赐的妙,也有人言探花郎好气运,正是人生得意,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有大胆的女孩相互说道郡主才是好福气,探花郎她可悄悄偷看过,真所谓色如春花。


常久听在耳里,只觉讽刺,心似针扎。


凡间总是无情人。他倒是功名和美娇娘一起有了,真真是衣不如旧,人不如新。


常久走得远了,腹间却有些饥了,望见前头有家馄饨店,便打算买碗馄饨吃吃再上路。他这一时出走,身上也没带行李,只常日的荷包里有几粒碎银,腰上倒有块好玉,原是那人送的宝贝得很,可如今人不在了东西留着有什么念想,倒不如换了银钱算了。


“店家,来碗馄饨。”常久打定主意便坐了下来叫了碗馄饨。


这时刻人少,馄饨上得很快,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很快就呈了上来。店家很热情,端上来的时候还和常久笑呵呵说话。


“小先生,您穿得这么单薄就出来逛,小心感冒哦。”


“老人家,吃碗馄饨就暖了。”常久回他。


“嘿嘿,您这话说得好,吃碗馄饨身子可不就暖起来了,您别说啊,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了。”


祖传的手艺啊。常久叹口气,祖辈相传,子孙美满,天理人伦。


“小先生,今天探花郎和郡主成婚,有不要钱的流水席去吃哩,好多人都去了,热闹得很,先生不去看看?”


常久有些怔愣,喃喃道:“不去了,吃完这碗馄饨我就走了。”


“走哇,夜凉了,要走到哪里去哇?吃饱了,就回家吧。”


家,天地之大,何处又是吾归之处呢?常久匆匆吃碗,放下馄饨钱跌跌撞撞冲进人潮之中。


店家收拾了桌子叹气道:“世人都艰难啊!”感叹一时,心头抖生悲凉之感,遂收起摊子早早回家去。


天阶夜色凉如水,素色薄衫暖不得人心寒似铁。常久如这天地逆旅之间的一艘小船,摇晃在自己无边的苦海之中。


有卖冬衣的老妪还未收摊,上前询问。


“官人呐,风大夜寒,可要件冬衣御寒?”


常久也不管他说什么,径自解下钱囊与银钱老妪。“好。”


“哎呀,哪里需要这么多,不过普通的布料,只二钱足矣。”老妪推回他多给的钱笑道:“我看官人年纪不大却心事重重,恐思虑过重影响了福缘,不如放宽心。这人间不平事十之□□,柴米油盐、生老病死哪一桩不是百姓所苦所虑之事。官人瞧着相貌堂堂,跨过这道坎儿便是有福之人。”


“那就承老人家吉言了。”


常久披上冬衣,又往前走,再走就出了城门了。


身后是老妪的叹息:“唉,世人皆苦,俺老婆家的枯骨一副,也算是走到头咯!”


夜里出城进城盘查得紧,常久给了几两银子才放出了城。他看那城门巍峨、高墙耸立,而自己如沧海之间一米粟,好不凄凉。


他从于川来时经过这道城门时心中雀跃欣喜,没想到离开时却凄凉收场。


常久脚步虚浮如孤魂野鬼,也不知身后却有歹人跟了他许久。


却原来这歹人便是城中有名的恶棍刘二,见常久身上挂的玉佩好似极为名贵,便想强夺,才尾随出城。便是城门放行的衙差也未提醒常久一句,真是世情薄凉,人心不古。


这刘二见常久一直走到了城西四下无人的湖边,又看他身子单薄柔弱,便现出了身,露出讨人嫌恶的□□。


“小兄弟,给俺家点银钱花花呗。”


常久心中恍惚哪里会注意自己被人跟上了,这里四下无人自己又打他不过,只好把钱囊全部予他。


“还有你腰上的玉佩。”


常久犹豫,这是那人所赠,反正也要变卖,干脆全舍给这恶棍,遂解开一并给了刘二。钱财本不是我的,没了就没了,也落得四大皆空、轻松自在。然而常久并没有想到自己一动作,便露出胸前挂着的鸽子蛋大的珍珠。


这刘二极为贪心,一旦见到绝无放过,但常久这次却绝不会答应了。这珍珠挂坠乃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哪容得他人沾半只手。刘二见他不肯,便上手去抢,常久拼死抵抗。


也不知怎么,这链子似长在他身上似的,刘二怎么拽也扯不下来,一时怒上心头,狠力将常久一推。


常久和刘二本就站在湖边,这一推便把常久推下河。常久不识水性,此时天冷水寒,只在水中手脚扑腾。


刘二便夺财不行反倒惹上人名官司,当下心慌,便包住方才所得逃奔出去。


而常久在湖中挣扎了一会儿,便渐渐沉入水底,水面只留一两个水泡冒了上来。


常久不识水性,跌入湖中不就便意识涣散起来,临死之时,他突然唤起了极大的求生意愿,可笑自己从前,只当活难,哪知死更是不易。


这时他胸前的珍珠却突然发出一道绚烂的白光,照得整个湖面波光粼粼。过了一会儿,这白光退去,而常久也不知人事,沉入了湖底,从此无人可知。




☆、第二章

桃花红如粉,春草碧如丝。陌上有少年郎,年方十九,未及弱冠,头上只用一只羊脂白玉簪束起一头青丝,身上披一件莲青色滚边云锦长袍,足下踏香而来。


有道是: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风流少年者谁?于川谢家郎。


正是好晴天,堤上游春访花者甚多。于川文人雅客多聚于此,所谓“探春会”是也。 而牵线搭桥召集各家才子骚客的便是这于川上有名的纨绔子——谢家员外的次子谢虞。只见他朱唇皓齿、目若流星,貌似好女,但其人却是个城中妇孺皆知的风流纨绔儿。


谢家颇为富裕,米烂陈仓、财帛无数、家仆三千,有花园、阔宅、店铺各几处,良田千亩、山林数座。


谢家员外老蚌生珠得其次子,甚为宠爱,长兄长其二十有余,待虞分也外亲厚,有长姐二人,更是视其如亲子,故因幼时娇宠万分,于是养成了个风流纨绔儿。


所幸家中祖业不用他经营,就算他浪荡一世也绝短不了吃穿,家里人也就随他去了。


其实谢虞虽是个不中用的纨绔子,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欺男霸女之事,人也称他仁义,只是风流多情追逐情爱一事叫时人不齿。


你当他怎的?


却原来谢家虞二不爱红颜爱蓝颜,偏是龙阳断袖。


这一日,趁着春暖,众人在湖中一只游船上饮酒赋诗,往来之间有丝竹悦耳,又有貌美女婢一一为席上各人斟酒添茶,女子袖间香气盈盈,已扰得这众人心中蠢蠢欲动。


书生本该向柳下,更向书中觅如玉。但天下男子哪个又当真美人坐怀而不乱,不过都是酒中一色鬼,香汗氤氲之间,这一个个假道学似的真书生也早已坐卧不宁。奈何此时黄昏未至,青天白日之下,做不得这浪荡云雨之事,也只好使歌女再弹拨几首《春光好》。


谢虞坐在上席,边上挨着的身穿绛紫色长褂、腰系翡翠玲珑麒麟玉佩的是言家三子言洛,这也是个一般的纨绔儿,惯会的就是吃喝玩乐,嘴里伶俐的是唱曲逗蛐蛐儿,腿脚方便的是蹴鞠,再有的就是手上会玩双陆棋子。


言谢两家是世家,谢虞与言洛年纪相差不大,自幼耍在一起,情如手足。但两人却不是辈分的,言父与谢虞兄长是一起入的蒙学,算起辈分来言洛还是谢虞的世侄。这一点令言洛极为不满的,明明他比谢虞大上两个月,却平白要矮上一个辈分,尤其谢虞是个惯会耍无赖的,时常仗着自己辈分大,“压迫”了言洛好些年头。


言洛知道谢虞不爱红装,这种场面也只是自己一人自斟自酌,也不要一个女婢过来侍酒,便压低嗓子悄悄对谢虞私语:“乐安,我知你喜好,今日可为你寻了个颇有身段的貌美童儿,等到晚间……”


谢虞虽不及弱冠,但谢员外疼爱,便早为他赐了字,言洛不愿唤他世伯,也不得称兄,一向以字相称。


言洛只言语,谢虞却像是没听见似的,魂不守舍,言洛见谢虞望着船舱外,对面也有一艘船停靠在岸边。说是船都算是夸奖,只一只渔人的小舟,船头坐着捕鱼归来正在收网的少年。


少年年方十四五的模样,仍旧梳着羊角小辫,穿着青灰色短褂,眉色浅淡,远山叠翠。正是桃红柳绿的好时节,拂风过,一树花瓣落了满湖,少年的头上肩上有片片罗红,日暮夕阳,红光照拂少年,满面似含春意。


言洛心中一凛,便惊诧道,莫不是看上这渔家小少年了吧?乖乖,虽说渔人人穷钱短,却正是正经人家,这如何要弄得?


言洛只在心中计较这一会儿,忽的就见谢虞站了起来,似要上岸。


言洛忙拉住谢虞,提高声音喊他:“你做什么?这是要去哪?可别闹出什么事来哟!”


谢虞才恍然醒悟过来,只好心虚掩饰说:“谨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会闹出什么事来。不过见到一老渔夫和并少年二人抬了一筐鱼上岸,想看看有什么新鲜的鱼虾,可买些家里炖些鲜汤罢了。”


原来那渔船上不只少年一人,还有一老渔夫,只见那老渔夫并少年二人抬一筐鱼上了岸,去了拱桥上。那桥上熙熙攘攘,小贩商贾繁多,可以想见夜市的繁盛。渔夫二人却是要趁着黄昏这点日色,将鱼虾卖与酒楼食肆或者大户人家。


言洛问:“那你可知我刚与你说了些甚?”


谢虞自然不知,只面上悻悻,心中却仍记挂着刚才所见少年。


“罢了,罢了,我就陪你去买些鱼吧!”言洛心中想着,我虽不算正君子,也是仁义人,定不让乐安去惹这良善人。谢虞心中暗喜,脚下便轻快似有风助,不需多时就上了桥,走到了渔夫摊上。


老汉见两个穿戴都十分金贵的少爷忽然站在他这摊上,心中也一惊,这种腌渍地儿寻常哪会有少爷小姐亲自过来,大多都是大户人家的奴仆。尤其这前头这位,身量颀长、唇红齿白,漂亮得像个姑娘。老汉心中暗忖,这于川果然是大地方,之前在乡下可曾见过如此龙章凤姿的人物。老汉和他孙儿两人迁到此处不久,本就小心行事,不敢行差一步,这时便更加小心了。


老汉推一推旁边的小少年,这少年一下惊醒才回过神来。这不怪少年不守礼数,要知老汉也是活了几十个年头也从未见过这等人物,更何况小童儿少不更事。这小童是老汉的孙子,人唤他小常。这小常也算不得名,渔夫姓常,外人称常叟,乡野老汉也没得念过书,自唤他小常而已。


小常见谢虞走到他面前,头也不敢抬,只盯着谢虞脚上穿着的玄色麒麟云锦靴上缀着的翡翠玉片,心里想到这人可真好看呢,比我前日折的那株桃花还要美上七分。


谢虞并不先与小少年讲话,只问那渔夫老汉。“老人家,我要些鲜鱼炖汤,你这些看着新鲜得很。”


“大官人,俺家的鱼当然新鲜哩,这可是刚捕回来的,您看看,需要些甚?”老汉声音中气十足,对自家的鱼十分自豪。


谢虞作势便去细察筐内的鱼儿,活蹦乱跳的,腹背的鳞片十分有光泽,果然很是新鲜,莫不如全部将它买下好了。谢虞只在心里思量片刻,便有了计较,对常老汉言语道:“老先生,你这些鱼我全要了!你且去哪湖中唤我家仆从将鱼抬到城西谢家去,自有人结账。”谢虞看了看言洛,一心只想打发他走,便说:“谨卿,老人家不知路,你带他一带。”


言洛见他要撵自己走,眼睛都圆了。谢虞瞪他一眼,悄声道:“你昨日看上的红嘴绿鹦鹉我买了!”言洛在心里想道,谢虞也没做过勉强人之事,应是没什么吧,又念及昨日瞧见的鹦鹉着实可爱,最后还是领着老汉走了。只留谢虞和看着摊的小常两相独立。


谢虞先开了口问:“小兄弟叫什么?”


小常不常与人交谈,忽听见这般悦耳的嗓音脸就红了一大片,小声道:“小常。”


“小常?”谢虞在心里回味了一下,更觉欣喜。谢虞又问:“那我叫你小常如何?”


小常回答:“好。”


谢虞故意逗他说道“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就不问问我叫什么?可真是无礼呢。”小常一慌,唯恐自己说错话得罪了谢虞,忙低头道歉。


谢虞见他不经逗,也不去做那没用功,却突然上手挑起常的下巴尖,这动作很是不正经,也幸而此时天色有些暗看得不清楚。


“小常记住了,吾名谢虞,字乐安。”


须臾,言洛便随着老汉并两个仆从过来了。这倒给了小常松口气儿的机会,他刚才可真是被惊住了,哪想得谢虞会忽然会有这番动作。小常掩了面上的薄红跟着老汉去谢家,脚步走得飞快。


谢虞在后面笑得欢,言洛踢他一脚,这个没进长的混球,还世伯呢!




☆、第三章

自这日起,谢虞这个混儿便时常寻小常,有时也不并不交谈,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倒也相处得很是闲适自在。


谢虞与老汉商量好了每日捕上来的鱼虾尽都送到谢家去,左右谢家人爱吃鱼的多,每日厨房也能消耗掉这些鱼肉。后来得知谢老汉初来于川还没寻了安身所,每日住在船上,又帮忙牵线搭桥在乾湖边上买下一处供爷孙二人可居的住所。他倒想给小常置办点好些的房子,但到底不算熟人也不好做这个人情。


常老汉的处所前有几株桃树,前人栽树后人吃果,桃花落了之后,枝上已结了黄豆大的青色小桃儿,看着很是喜人。谢虞站在树下站了许久,小常忽的打开门瞧见一个穿着赤色锦衣的人站在树下也是惊了一下,才发现是谢虞。


小常吃惊问道:“公子怎得站在这里?”


“哦,只是无事散步就不自觉到了这里。”谢虞心里尴尬,面上却故作平静答道。


今早被枝头鸣雀吵醒,见到桃花落尽满树翠绿,不觉想起小常,这多日未见,谢虞心头着实想了些,便想一眼。来见等到了门口却觉得自己的举动没个礼数,站在树下徘徊一会儿,小常就推门走了出来。


小常心里惴惴,也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谢虞心间就有小鹿在跳,奇怪地很。


一时间两人都只顾自己心里思索,两相无话。偶一抬头,却看见对方也同时抬头,目光相撞之间,面上又添三分颜色。


踌躇片刻,小常先开口:“公子用过早饭了吗?”


“没,小常有做什么好吃的吗?”谢虞决定不说自己其实用过朝食才过来的。